屋外的寒风吹得我浑身发抖牙齿打架,它在我的身上产生了两种截然相反的作用：一方面它摇晃着我的身体,冰冷着我的头颅,使我头脑异常清醒毫无睡意；另一方面,由于身体上每一寸皮肤乃至大脑皮层都缩作一团,而冷风摇晃得我丧失了任何活力,什么也不想做。
这是一种很令人不快的感觉,当同伴们纷纷飞向更北更加寒冷的地方,或去滑雪或去享受芬兰浴的时候,我决定彻底换个环境,逃离冬季向南飞,去寻找夏天的感觉。
关于长滩岛——A Floating Island
我选中的目的地此时此刻正漂浮在太平洋临近赤道的一片宁静的海面上,隐匿在菲律宾南部众多热带岛屿之间。因为那里正是旱季,没有猛烈的台风,没有延绵不绝的细雨,只有直射的太阳光顾,所以那里很宁静。那里也很热闹,因为这个季节,除了太阳,还有好多人光顾。
人百年以后有两个结果,要么入地,要么升天,活着的时候便介乎两者之间。当你觉得活得很实在、很稳当,活得就像在土地里扎了根似的,实际上你离地狱也就越近。而当你觉得活得很飘忽、很迷离,摇摇晃晃的既看不准目标又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你天堂也就不远了。
按照旅行社的人的说法,长滩岛正是这样一个离天堂不远的地方。人们是怎么发现这个岛的一直是个传说,据说越战期间有些美国逃兵,抢劫了越南渔民的船就在海上漂,漂呀摇呀就漂到了这个地方。那里有一股神秘的太平洋洋流,只要从中国南海开始漂,就总会漂到这一带地方。大家发现住在这个岛上真好,渴了可以摘树上的椰子,饿了丛林里有各种各样的水果,困了用树枝和茅草搭个棚子就可以睡。更加好的是,这里的人都说英语,虽然有些难懂,但不乏交流。生活不再需要目标,不再需要责任和义务。当你每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你就只能呆着,说些类似无意义的话,思索一些关于生前死后的重大哲学问题,于是美国大兵们就都呆着不走了。直到战争结束,他们回到自己家,才把这个地方的秘密带到世界各地。
关于旅途——Shaking on the Road
螺旋桨式的内陆飞机轰鸣着越过一片大洋,轻灵地在热带云层里穿梭,刚登机时的担心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我第一次可以从飞机的正面看到机头前面的情况,就像是自己在飞一样。那些大小不一的云,就像是空中的花朵,穿行其间,真有些神仙的感觉。
还没回过神来,已经降落了,乘上当地特有的蜘蛛船,不一会儿,我们面前就呈现出一片被阳光照得雪白刺眼的安静沙滩,沙滩后面的丛林里,热带风格的旅店像蓝胡子城堡一样召唤着我们直勾勾地奔过去。
没有码头,从船上下来要涉过一段海水,当我们在沙滩站定后,发现由于已经习惯了摇晃,站在稳当的陆地上时,反而更加觉得晕。据说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一带有一些民族,他们常年生活在渔船上,以船为家,从不离开半步,一旦到了陆地上,他们就会晕——晕陆——就像你在跑步机上快速跑了1个小时后站到地面上的感觉一样。对于这些民族的人来说,也许陆地更像天堂。
或许只要换一种环境,人就会晕的,比如从每天电话不断邮件不断的办公室来到安静的小岛,比如我们从天寒地冻的北国来到暖洋洋的热带。
关于岛上的生活——Drunklike Life on the Island
这就是长滩岛,Bocaray,我想我该描述它一下了。
从空中看,它就像一块布鲁托摇头晃脑地啃着的棒子骨。它东西长只有7公里,南面便是1994年曾被英国BMW旅游杂志评选为世界最美沙滩之一的长滩——这样的评选有很多,但总有一些道理的。
Bocaray的世界就沿着这片长达4公里的绵绵白沙一层层展开。
站在沙滩上,并看不到这个传奇小岛上微醺般的生活。一切都隐匿在一排椰子树和热带植物,以及它们下面的防风网之后。小岛上有两条贯穿东西的主要街道,一条是在防风网后面的沙石路,一条是在小岛的正中间柏油路。从柏油路往北,是观光客极少光顾的丛林、荒地和一些破旧的茅草屋。而在这两条街道当中,是你想像不到的另外一个世界,供所有有钱和没钱的懒蛋们腐烂发霉的场所,白天到夜晚,人影就晃动在这长不过4公里,宽不过两三百米的狭长区域内——不过你别高兴,这里没有赌场和妓院,这里只有级别不等的宾馆旅店、世界各地各种风味的厨房、从赤道到北极各种装修风格的酒吧咖啡馆、贩卖品位参差不齐的小工艺品的杂货铺和小摊贩,还有网吧、小超市、出租自行车和摩托车的、药店、潜水俱乐部、货币兑换店……
说白了吧,这里只有消费场所,没有任何让这个世界加足马力往前飞奔的工种。大概也没什么想在这个地方操纵几千公里外的股市行情吧？谁要这么做那他真是彻底晕了头！
关于大海——Shaking on the Boat
我可以理解很多人对大海的迷恋和恐惧。仅仅看过北戴河的海是不会产生这种感情的,去过三亚后才会有。纯粹从海水的角度讲,这里的海和三亚的海没什么区别,可能在任何一个热带岛屿上看到的海都没什么区别。
此刻我看到的海,清澈、安静,海浪涌上沙滩的声音怎么听也不能称为噪音,甚至非常美妙,因为一波又一波的潮声加强了我对飘摇的迷恋和对这个接近于天堂的地方的肯定。再加上摇曳在岸边的船帆以及遥远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的邮轮,这地方从这个方向看上去有点不像真的。幸好在岸边的沙滩上,有带着狗嬉水的男孩和用破旧木版自制的冲浪板滑水孩童。当然,还有你想看到的比基尼女郎和你不想看到的大腹便便的中年潜水者。
似乎出海潜泳是热带小岛上的必修课。这里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这里甚至有讲中文的潜水教练。坐上大螃蟹样的渡船走得远远的,到海洋的正当中,那里水儿真清,清得怕自己弄脏了它。鱼儿就在脚下,在折射的水中游着,有点像在看磁道不太好的DVD,看的时间长了眼睛有点晕,就干脆潜下水去看慢镜头好了。
潜水并不是出海活动的全部,深谙服务之道的菲律宾主人会招待你在船上吃一顿不由得你不信的新鲜海味大餐。一伙人坐在船上摇摇晃晃地吃着东南亚特有的味道飘忽的清炒螃蟹和烤鱼,感觉一天的日程完美得找不到句号。
关于岛上的白天——Swinging Leaves of Coconut Palm
对于很多人来说,海上巡游并没那么重要。大海在这个岛上的作用更像是一幅不可缺少的背景,一天的活动只要岸上完成就可以了。
其实在岸上的生活更加摇曳。
岛上的生活是从上午10点甚至更晚些时候才开始的,没有几个人能头脑清醒到早上8点钟就起来。整整一个上午,即便有再好的太阳,沙石路面上也看不到几个人影在晃。旅店里的自助早餐甚至供应到中午12点。
到了下午一两点钟,人就都出来了,出来了也不过就是找个看得顺眼的座位坐下来,喝各种各样的饮料,带酒精的不带酒精的,眼睛看着前面摇曳的椰树叶子和来来往往的各种肤色发呆,甚至连话都懒得说。直到眼睛看得恍惚了,昏昏欲睡了,站起来走两步,换一个座位再坐下来。反正这里一家连一家的都是能喝水的地方。就这样,姿势都没怎么变就到天黑了。这里绝不是一个让人兴奋的地方,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再咋呼的中国人到了哪儿也老老实实的。
有些人干脆就涂上防晒霜,头上遮个帽子在太阳下睡上一整天。或者找个画文身的摊位,让打扮像保伯?马利的街头艺术家在自己闲着的某块肉上点缀点晃眼的图案。极少有人去做剧烈的身体活动,沙滩排球的网子经常孤零零地空在那里。
唯一经常做的身体活动,还不是自己完成的。“马杀鸡,马杀鸡……”成群穿着统一的中年妇女对着每个走过的行人轻声吆喝着。价格即便对中国人来说也算适中,大概人民币50元上下就可以在椰树的阴凉中进行一次从头到脚长达1个多小时的被动式全身晃动,绝对晃得浑身酥软不想站起来。
一天的生活其实可以很简单的,简单到像一个正弦波。
关于岛上的饮食——Banana Shakes and Mango Floating
歇够了就得吃。美味足以唤醒朦胧的饿意。岛上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于是也应运而起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餐厅。我看到的就有意大利菜、墨西哥菜、美国汉堡、印度菜、越南菜、泰国菜、日本料理、韩国料理,当然也少不了中餐。
而最具菲律宾当地特色的,也是我最难以释怀的一道饮料,也是摇出来的。它们统称为“Fruit Shakes”,其中最经典的还是Banana Shakes和Mango Shakes。就是把新鲜的香蕉或者芒果果肉切成块,和冰渣一起放在搅拌机里,最简单的就是加糖,还可以加炼乳或牛奶,如果你自己做的话还可以加蜂蜜、花或者其他什么原料,但是最正宗最纯粹的就只加糖,然后充分打磨搅拌,倒出来晶亮晶亮满满一杯的,就是这永远也喝不够的东西。国内也有,叫香蕉奶昔或者芒果奶昔,但全不是当地的那个味道,星巴克里的也不足道。
还有一种美味,可遇不可求,我在一次自助晚餐后发现的饭店特制的甜点,叫Mango Floating,名字听起来就那么醉人。具体做法不详,但看起来有点像芒果提拉米苏,一层可可粉,一层甜奶酪,一层芒果果肉、一层蛋糕,还有两层没吃出来是什么东西,有点像焦糖和糯米的混合物,总之看得出工料不简单——香滑甜嫩、无数种味道在口腔里乱撞,然后我也就floating了。供十几人吃的一大盘,我眼疾手快拿了最后小半盘,居然没有腻住我！但这次,我觉得自己有点沉了,快着陆了。
关于岛上的夜晚——Swinging Hammock
夜晚的海边表现出它的两面性,因为它此时的神秘感,一方面让人觉得有些恐惧,一方面有引人好奇。所以极少几个人选择这个时候下海,更多的人则是沙滩边找一个中意的坐位,叫上一瓶冰镇的啤酒,听歌、听涛、闲饮、闲谈。3-4个人组成的菲律宾小乐队,一把吉它、一个架子鼓、一个歌手就差不多了。听不清唱什么,却很中听,在这一步就可以迈进大海的沙滩上,满天繁星,海风轻拂,真的是爽歪歪呀。
夜晚拉近了人们的距离,特别是两个人之间。这样的夜晚是适合在吊床上度过的。
几乎每家宾馆门口的树上或者亭子里,都挂着几张吊床。到了晚上,这些吊床便被情侣们占据,白天里因发呆而没说的话,在这时都随着吊床晃动的节奏涌了出来。风雨亭的屋檐下总有一个吊铃,轻轻拉动,侍者便会手执酒水单前来。要上一杯Banana Shakes,两个靠垫,然后两个人靠在一起说着那些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灯影摇曳、树叶摇曳、吊床摇曳、Banana摇曳、心绪摇曳……
想想吧,现在有很多人正在冰天雪地里打寒战呢,而这里,一切都已经飘起来了。
关于长滩岛之后——Swinging of the Mind
人们都不安于现状,都希望改变,其实都是出于对眩晕的向往。关于这个,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有深刻的描述。
当长滩岛上的生活持续了两天、三天,甚至更长时间以后,人们便纷纷另有图谋了。岛上的生活再安逸,也不足以让人们流连忘返。西班牙人来了,又走了,美国大兵来了,也走了,我们来了,更留不下了。我知道现在这个岛上有一些人经常到这里来,隔不了两年就来一次,但我还不知道有谁留下来不走的。一成不变的生活给人带来的就不是眩晕的愉悦感了,而是恐惧感,所以赶在这种感觉来临之前,赶紧走,回去踏踏实实上班过日子去。
以后,可以在某个无所事事的夜晚,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开相片簿,从影象上回忆一下当初漂在岛上的这个温暖的冬季。
攻略
位置：太平洋中南部,丝毫未受海啸影响,环境清幽又不乏乐趣,是度假首选。
气候：
热带海洋气候,全年常夏,温度约为23至36度不等,任何时候都可游泳,每年的 6-10月多雨,有台风。11月至第二年4月为干爽的干季,是旅游旺季。
交通：
可以自助前往,但是从交通费和住宿费的角度,不如参加一个旅行社团队。因为即使随团来长滩岛,也没什么行程,基本是处处自在,而且6天团的价格大概在5000-6000元。
语言：
菲律宾受美国统治很长时间,几乎所有菲律宾人都会说英语。所以只要会基本的口语,在那里可以畅通无阻。
汇率：
菲律宾比索(Piso)是当地的流通货币,美元也基本通行。当地没有比索和人民币的兑换点。不过当地导游都可以办理兑换业务,价格还算公道,大约100人民币兑换620比索。
治安：当地人非常朴实,远没有来之前的担忧,国内团队也很少,没有人多的烦恼。
住宿：
规定所有建筑物都不准高于周围的椰子树、所以这里没有大型连锁饭店,多为各式独栋小木屋。房价大约在人民币50~4000不等。不过参加团队旅游则无住宿之虞。
饮食：
岛上世界各式美食任右挑选。一般一顿晚餐的价格大概在50~300比索不等。各种Fruit Shakes不可错过,基本上50~80比索一杯。菲律宾的服务水平世界一流。
娱乐：
出海潜水,30~50美元一次。岛上只有一家俱乐部提供中文服务,收费也是最高的。
按摩,花300比索,就可以享受一次长达两小时的全身放松。
租帆船：最多100元人民币一小时,无动力,却浪漫至极。
岛内交通：
岛上可以乘坐一种类似三轮摩托的出租车,可乘坐3~5人,无论远近,无论多少人,均收费50比索。
购物：
小工艺品、食品、水、日常用品等,价格和中国的差不多。一般商店均不讲价。
小费：
菲律宾有收小费的习惯,无论是脚夫、吧台服务员、饭店服务员,均依靠小费作为收入。一般给20比索的小费就可以。
通讯：
游客中心提供卫星直拨电话、传真。岛上还有网吧。全球通的手机在岛上信号清楚。
